大庆翻译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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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英国:凯歌高奏(20)

     大庆油田的具体情况,当时并没有公布。但是有心人确实能从这些公开报道中,分析出大庆到底是个怎样的油田——而这一点,就是情报整理的重要性所在了。具体到这个例子,也不妨让我们来看看,日本的“有心人”当时是怎么分析以上这些情报的吧:

  1)从《人民日报》的文章可以看出,大庆油田果真存在。

  2)从《中国画报》的照片上,可以看出当地气候寒冷。

  3)从《中国画报》的照片上,可以看出,铁人的衣着相当厚实。这不仅再次证明大庆油田位于寒冷地区,而且,即便在中国的最北端,即北纬46°~48°的苦寒之地,如此衣着也只是在冬天才会出现。所以,大庆油田很可能在齐齐哈尔到哈尔滨之间的中国东北,因为这里冬天的温度一般在-30°左右。

  4)从《人民中国》的报道中,有“人拉肩扛”这个说法,说明油井的位置应该离某个车站不远,否则工人们绝不会采取这样的办法。

  5)从《人民中国》的报道中,找到了马家窑子和北安两个地名。马家窑子这样的地名,对曾经扶持伪满洲国的日本人来说并不陌生,它们在中国东北到处都是;而北安,则又是一个明确的提示。

  根据以上分析,日本情报人员很快就在保留的旧伪满地图上,找到了这个叫马家窑子的地方。它位于黑龙江省海伦县东南,北安铁路一个小站往东10公里处——至此,大庆油田被清晰定位。

  6)根据对铁人事迹的报道,可以知道王进喜是玉门油田的工人,“十年大庆”的时候自愿去了大庆——这就是说,大庆油田的开工,至迟不会晚于1959年。

  7)从《中国画报》刊登的照片上,可以看到大庆油田炼油厂的设施,其中一座建筑明显是反应塔,还可以看到它上面的扶手栏杆。日本人知道,这样的栏杆,一般也就是一米多长。根据栏杆与反应塔的比例,可以推断出塔身直径约为5米。而如此规模的反应塔,年加工原油能力,应该在100万吨上下。

  8)报道中还说,当年大庆“已有820口油井出油”。经过综合分析,日本人估算大庆当年年产原油应该能达到360万吨;而油田显然没有得到全部开发,因此,总产量必然会逐年递增。根据石油工业发展的一般规律,日本人再次做出预测:5年之后的1971年,这个原油生产数字,应该增加到1200万吨左右。

  ——几篇报道,几张照片,放在我们的手里,也就是看个新鲜:没见过油井,没见过铁人嘛;而在专业人员眼中,就都变成了千金难买的情报。最后,再简单提一下这个故事的尾声吧:日本情报机关已经知道大庆油田的原油产量惊人,但通过照片判读,发现反应塔的炼油能力明显跟不上原油生产的速度,因此大庆油田必然会设法补上这个缺口。从技术上讲,他们应该需要日产量万吨左右的炼油设备,果真如此的话,日本生产的轻油裂解设备就不愁卖不出去——看似智力游戏般的情报整理,到这时才显现出它真正的经济价值。正如照片告诉日本人的那样,中国的石油工业部很快就开始在世界范围内招标,购买日产量万吨的炼油设备。而日本人早就有所准备,以低价加现货,一举中标。

 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:无论是通过什么手段弄来的原始情报信息,如果不加以正确的整理,不形成最后的系统性情报,那么它就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,实际上也是在浪费情报资源本身。经济情报如此,军事情报自然更是如此。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,暴露了旅部所在地的那只懒洋洋晒太阳的宠物猫,就再清楚不过地说明了问题。

  总的来看,情报整理这个工作,既好干,也不好干。说它“好干”,是因为情报信息被浪费的程度,很难被正确评估出来;说它“不好干”,则是因为如果还想要干好,就非得具有相当的智慧和分析判断能力才成。

  图105温德博瑟姆上校

  而在布莱奇利庄园,人们又是怎么进行情报整理的呢?

  显而易见,如果说翻译这活儿,有点儿底子的人多少还都可以上手的话,那么负责情报整理的,肯定不是抓个人就行,而必须是有一定知识和判断能力的人才能承担的了。我们还以负责整理陆军和空军情报的三号棚屋为例,来看看其中的一位高手吧。在这个棚屋刚刚组建、还没有正式开始进行密码分析的时候,皇家空军驻军情六处的情报官员,空军上校温德博瑟姆(F.W.Winterbotham),就已经颇具前瞻性地看到这个问题了。他也是我们故事里的熟面孔了;在第三章我们提到,日后正是他写的那本《超级机密》,才让雷耶夫斯基“如梦方醒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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